费德勒联赛第二球,原本不该有任何意外。
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回合,对手的回球稍浅，落在发球线附近，带着一点试探性的上旋，像是把问题轻轻推到了费德勒面前，费德勒侧身，引拍，步伐如尺量过一般精准，全场观众屏息，等着那记标志性的反手直线，像等一个早已写好的句子落下句点，球拍挥出，动作依然流畅如天鹅掠过湖面，手腕一抖，球应声而出。
可就在那一瞬间,意外发生了。
球没有按照所有人预想的轨迹飞去,它既没有贴着边线落地，也没有在对手脚下弹起，它像是被风推了一下，又像是自己犹豫了一秒，最终落在一个连费德勒自己都微微怔住的位置——球网的白带上，球轻轻一触，然后滚落回费德勒一侧的场地。
全场哗然。
那一刻,费德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拍，又抬头看了看球网，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孩子气的困惑，他没有立刻转身走回底线，而是在原地停了一秒，那一秒里，整个体育馆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，你能看清他额角细密的汗珠，能看清球网颤动时空气里细微的灰尘，能看清看台上某个观众张开的嘴，却听不见任何声音，声音回来了，不是嘘声，也不是倒彩，而是一种混合着惊愕与惋惜的集体气息——像一万人同时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费德勒联赛的第二球,就这样成了。
为什么一个下网球会让人如此在意？因为这个对手不是别人，是罗杰·费德勒，在他的世界里，失误被允许，但这样的失误——这种连业余球员都会自我原谅的、方向对了但高度不够的失误——几乎从未出现在他的比赛里，他可以在决胜盘抢七中打出令人窒息的双误，可以在跑动中正手出界，但他不会在“已经握住整个局势”的瞬间，让球坠落在自己这侧的网前，那不是技术问题，那更像某个更高意志开的一个小小的、近乎温柔的玩笑。
有人说,那球之所以下网，是因为他在击球的一瞬间，看到了场边一个举着瑞士国旗的小女孩，走了神，也有人说，是因为那天的空气湿度让球比平时重了半克，甚至有人开玩笑，说那个球在飞行的过程中，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是个孩子，想回家。
但费德勒自己后来在新闻发布会上只说了一句：“我想打得更完美一点。”
完美,这个词像是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注脚，也像是那个第二球意外的最好解释，他太想打得更快一点、更偏一点、更符合他心中那个“完美击球”的样子，于是在最后触拍的一刻，手指微微紧了一点点，就那么一点点，球弧便矮了半寸。
半寸,在网球场上，是天堂与球网的距离。
那天的比赛后来怎样了？费德勒赢了，他在第三局就调整了回来，随后的每一拍依然优雅如诗，最终直落两盘带走胜利，但人们津津乐道的，始终是第二球，那个球被做成了GIF，在社交媒体上传播了百万次，标题大多是：“就连费德勒也会……”后面跟着一个捂脸的表情。
可我却觉得,那个下网球，恰恰是费德勒最动人的瞬间，它让我们看见，原来神也会手抖，原来完美主义者也会被自己的完美渴望绊倒，那个球没有飞向对面场地，却飞进了无数人心里——因为它证明了，在费德勒的网球里，最迷人的不是那些永远不会失误的奇迹，而是他在失误之后，低头看拍的那一秒，像一个疑惑的少年，在心里说：咦？我怎么会这样？
然后他抬头,继续走向下一个发球。